冯道(882—954),字可道,瀛洲景城(今河北河间)人。祖上为耕读世家,但没有人当官,久处社会底层。冯道自幼受家风熏陶,酷爱读书,能写一手好文章。

因文墨出众,被幽州节度使刘守光聘为幕僚。刘守光以暴戾丑行著称于世,他囚父杀兄,是个极端残暴的军阀。他自恃实力雄厚,向外拓地,派兵攻打定州。冯道初入官场,言行锋芒毕露,几次以利害直言相谏,终于惹恼刘守光,被关进大牢,差一点丧命。

刘守光灭亡后,冯道得到晋军权臣张承业的赏识,被推荐给晋王李存勖,作了负责文案的掌书记。一次,晋军和梁军对峙,很久没有进展。这时大将郭崇韬上谏说,给将官们的伙食太奢侈,供应有困难,应适当降低标准。李存勖很是郁闷,发泄要辞去主帅职务,命冯道草拟文告立即颁布。这次冯道缓缓地劝解说:“道执掌笔砚,岂敢不从命。郭崇韬言有不当,拒绝就是了,晋王切不可意气用事,敌人若知,必以为我君臣不和,请三思而行。”李存勖闻言醒悟,收回了成命。从此对这位敢于说话的掌书记器重有加。李存勖称帝后,冯道以尚书省郎官,充翰林学士。

李存勖灭了后梁,冯道的父亲病故,依礼制他回家服孝。碰巧家乡发生大饥荒,他把家财全部拿出来,救济乡亲。为解决生活来源,他不顾身份,下田耕种,上山打柴,还时常扛锄夜出,帮助那些无力耕种者。服孝期满,他赶往洛阳,然朝廷换了主人,新主后唐明宗李嗣源早就听说他的名声,在了解他尚在时,脱口而出:“此人是我的好宰相!”冯道先拜端明殿学士,他是第一个获得这一头衔的臣僚,以后做了宰相。一次,唐明宗问起为政之道,冯道说:“陛下以德获天命,当日慎一日,以答天下。臣早年骑马,遇山地崎岖不平,用心控着缰绳,倒也无事。进入平地后,以为好走,心里放松,却跌下受了伤。由此看来,实应居安思危。陛下切勿以天下清平丰熟而安逸纵乐,当兢兢业业,才是臣所希望的。”唐明宗又问:“天下虽丰,百姓得济否?”冯道答:“谷贵饿农,谷贱伤农,此是常理。臣有举子聂夷中《伤田家诗》一首可以参照:‘二月卖新丝,五月籴秋谷,医得眼下疮,剜却心头肉。我愿君王心,化作光明烛,不照绮罗筵,偏照逃亡屋。’”“此诗甚好!”唐明宗下令录下,作为座右铭,并重赏了冯道。冯道在明宗朝里为相十多年,愍帝李从厚继位,冯道仍然是宰相。

石敬瑭灭掉后唐,做了后晋皇帝,为了加强政治号召力,又任命冯道做宰相。石敬瑭是契丹的“儿皇帝”,契丹点名要冯道去谈双边事务,石敬瑭舍不得,他说为报皇恩,坚决要去。当时去契丹者多回不来,因冯道在那里用心尽力,终被放回。回到开封,晋高祖石敬瑭感谢他为自己建了大功,让他全权处理政务,事无巨细,均由他执掌。晋高祖认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全才,谦逊地向他讨教军国大略,他却答道:“陛下久经沙场,神武睿智,讨伐之事,当自行独断。臣是一介书生,为陛下守历代成规,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错。至于军事,臣实不知。”冯道在晋高祖时获得极高的荣耀,可当晋出帝石重贵接班后,冯道宰相的处境急转直下。面对乱哄哄的政局,石重贵需要的是解危济难的宰相,太平宰相冯道对他来说毫无意义,于是他又被下放到地方当官。

不久契丹灭了后晋,冯道不但没有逃跑,反而赶来朝见,因事晋遭到斥责,契丹主耶律德光问他:“为何来朝?”冯道答:“无城无兵,岂敢不来。”耶律德光又讥诮地问:“你是何等老子?”冯道回答:“无才无德,痴顽老子。”耶律德光听得高兴,授冯道为太傅。而后,向这个太傅问统治中原之计:“天下百姓,如何救得?”“此时佛出救不得,唯皇帝救得!”冯道答得如同偈语。有人认为:靠着冯道这句话,耶律德光在屠杀汉人时手下留了情。契丹在中原统治不稳,撤退时要把冯道等后晋遗臣一起带走。半路耶律德光病死,契丹发生内变,冯道趁机回到中原。

此时中原已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天下了。冯道“顺其自然”地投靠了后汉,被拜为太师。在后汉做了两朝太师,太平无事,其乐融融。

郭威推翻后汉,满以为后汉朝臣会拥戴自己,他去见冯道,想听听这位“资深”元老的意思,可冯道的表情一如平常。郭威一直拜冯道,拜了又拜,冯道受之如怡,郭威方知时机尚未成熟。为了避免这个元老在此碍事,郭威令他前去徐州,接宗室刘贇来登位,以安定人心。郭威在开封称帝,不久,冯道又成了郭威的宰相。周世宗柴荣继位,北汉刘崇趁后周新老君主交替之际,纠合契丹,对后周大规模进攻。周世宗准备带兵迎敌。冯道出面反对,言语非常激烈。周世宗解释说:“唐初,天下草寇蜂起,都是唐太宗亲自带兵平定。”冯道反唇相讥地问:“陛下可及得上唐太宗?”周世宗又说:“刘崇,乌合之众,我师前往,如山压卵!”冯道接着反问:“不知陛下做得成山否?”周世宗终于火了,罢去了冯道的宰相职务。大军出发了,周世宗没让冯道相随,令他留下为周太祖修陵。陵修好后,尚未举行仪式,冯道就病死了。终年七十三岁,据说同孔子同寿。

冯道在后唐事四帝,在后晋事二帝,在后汉、后周也备受重用,五代时他六度为相。冯道曾自述:“孝于家,忠于国,为子、为弟、为人臣、为师长、为夫、为父、有子、有孙。时开一卷,时饮一杯,食味、别声、被色,老安于当代,老而自乐,何乐如之?”

冯道深处五代十国的乱世之中虽久居政治漩涡之中,却不加入任何政治纷争,谁在台上,就为谁效劳。他从不做任何过激之事,以持重为处世准则,避免和人交恶,由此为自己保留了最大的回旋余地。对于他所辅助的历代君主,有时也敢于进谏,然谏得很有“水平”,拣大道理谏,谏得如老儒谈经、老僧说禅,看似机锋甚健,实是毫不伤人。到了人生末年,他动真格地上谏,却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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